有人说新加坡在分享财富方面,做得不够 —— 穷人还是很穷,真的是这样吗?

编者按:新加坡的教育和医疗基金为许许多多的家庭提供了生活帮助,让人人都处在人生马拉松的同一起跑线上。然而过多的补贴又会对国家造成怎样的损害呢?本文讲述了吴作栋对新加坡成立捐助基金的想法和思考。

一位60多岁的长者拖着脚走进医疗社工林雅彦的办公室,身上穿着单薄的半透明白色上衣、粗制的卡其色百慕达短裤,神色有点不自在。新加坡中央医院无菌空调下的舒适氛围并不是这位失业的长者所习惯的环境。

他并不是自己预约来找社工的,而是医生指示他到这里来求助;原因是他患上了慢性疾病,却不肯接受检测。“我没钱做检查。”

他用福建话说出了非常直白真实的理由。

那是1993年4月,才刚从初级学院毕业没几个月的林雅彦详细询问了他的状况,马上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年长者符合条件,可在政府推出的一项新措施下申请全额资助。她告诉眼前这位长者,放心去接受检查吧。

可是他依然焦虑,问道:“所以我得要出多少钱?”

林雅彦说:“一分钱也不必出。不用担心,政府会帮助你的。这是新政策,会帮助负担不起的人支付医疗护理费用。”

“真是?这是真的吗?政府哪有那么好?”

林雅彦回想起来,对方的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却又不敢相信”。她直率地说:“好到令人难以置信吧。对许多病人来说,一般总是认为一有什么新政策出台,那八成是政府又往人民身上抠钱来了。”

可是事实是,如今就是有了这么一个“保健基金”(MediFund),为那些在政府提供的种种现有津贴后仍然付不起医药费的贫困人士,铺设了一张全新的安全网。这是一项划时代的新政策。 

医院资金紧张延误治疗

保健基金潮涨众船高

在这之前,医院只能依赖非常有限的基金来源,以抵消贫困病患负担不起的医疗费用,而医疗社工总是得四处奔走,向私人基金会募款。

整个程序冗长缓慢,也不见得有收获。

打个比方说,如果病患需要接受核磁共振成像扫描,等到筹款有着落,却早已延误了诊断,也错失了治疗的黄金期。“而且,那个年代还没有电邮。”

林雅彦补充道,“贫困病人需要拖上好长一段时间才等得到回复说能否继续接受治疗。整个程序非常繁琐拖沓,重点是,基金非常有限。”

保健基金,终止了这些机制化的“乞讨”方式。最大关键在于,设立保健基金,意味着新加坡的医疗体系不会再有人因为经济问题而得不到应有的治疗与护理。“这不只是愿景,不只是温情。这是个道德行为。”林雅彦如此总结。“而这一切,得感激吴作栋。”

1993年4月,马林百列集选区补选结束四个月后,保健基金正式成立。这项新计划连同“教育储蓄”(Edusave)基金,在吴作栋一心想要建立的更宽容、更温和的新社会里,是他最早也最直观的两大倡议。这样的一个新加坡,会对处境较不幸的国民帮扶更多,让这些弱势群体不至于掉队。

他后来称之为“温情的唯才是用制度”,虽然这个时髦的词汇是在好多年后才出现。其实最先让他得到启发进而反向思考的,是早在他还未成为总理之前听过美国前总统肯尼迪说过的一句名言:“潮涨众船高”;这句话与中文成语“水涨船高”不谋而合,意指强劲增长的经济让所有人受惠。 

吴作栋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他说:“我很早以前就意识到,涨潮时不一定每一艘船都会随潮而升。我在巴西班让长大,以前就见过小船一只只地系在桩柱上,避免它们随浪漂走。

这些主要是舢板和小舟。船主会确保缆绳够长,潮涨时海水才不会漫进小舟舢板或将之完全淹没。偶尔我也会见到一两只舢板半淹在海里。”

“所以参照这个比喻,小舟能否随潮而升,就得取决于系着桩柱的缆绳有多长。这个桩柱就是国家。缆绳是你的家人,是你所处的经济环境。缆绳太短的话,潮涨得再高也没法把小舟推高,反而还会把它卷入海中。你得给我一条长点儿的绳子。可是长绳怎么来?我们就把重点放在这里 —— 怎么确保在潮涨时能给人民长点儿的绳子。”他把这番解说称作自己的“小哲理”。 

捐赠基金成立

向人民抛出长绳

要给人民抛出长绳,他必须有资金来源。吴作栋并不想动用储备金,也无意创建一个福利国家。但他决意不像李光耀政府这般极尽节俭。

“我接任总理后,如果一味只懂得积累储备金而不分享国家财富,肯定会让政府在政治上遭到抨击。”他说道。

“记得刘程强在1991年全国大选是怎么嘲讽吗 ——‘政府有钱人民无!’”刘程强 是在野阵营工人党所派出的候选人,1991年大选时用潮州话将这句口号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东北区后港力挫行动党原任议员陈原生,爆冷胜出。

吴作栋决定改变李光耀长久以来在每届政府任期结束时将所有财政盈余拨入国家储备的做法。他拨出部分常年财政预算,成立了两项独立的捐赠基金,分别是保健基金和教育储蓄基金。

吴作栋说,这个改变并未在内阁引起任何反弹,连李光耀也未提出反对。他说明:“捐赠基金的性质就同国家储备金类似,本金是不能动用的,可动用的只有盈收。这么一来,也就不违背不动用储备金的原则。” 

前公务员首长林祥源说,当时正是探讨这个问题的绝佳时机: “总会来到一个阶段,你会这么问:积累了如此丰厚的储备金意义何在?这是因为到头来,这笔储备金是当今的这一代人协助积累下来的。就新加坡的情况来说,我们没有黄金白银或者其他天然资源,我们拥有的就只有储备金。”

“储备金对于新加坡来说,就好像是其他国家的油田和矿产一样。但是,有了储备金,你是不是该把它用在辛辛苦苦积攒储备金的这一代人身上?这是个再自然不过的问题,却也同时是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除非你觉得国家已经存够了尚未有指定用途的储备金。我认为吴作栋先生能看到这一点是好的,他说该去想想这个问题。” 

吴作栋运用财政盈余的手法充分反映了他的品质:谨慎、投入、温情。保健基金和教育储蓄基金都属于捐赠基金,政府最初分别投入2亿新元和10亿新元 ,在国家财政有盈余时适当拨款给这两项基金。

到了2020年3月31日,在两项基金成立逾四分之一世纪之后,保健基金已有46亿新元,教育储蓄基金则达到67亿新元。再以本金总额进行投资以赚取收入利息,而每年的津贴拨款就是来自于这些投资所得和利息。 

“本金总额全放入一个玻璃容器里,阀门牢牢锁上。”吴作栋如此形容。“只有负责看管的人握有钥匙。所以每一年,你会打开水龙头,流出一些股息。而我可以告诉人们不必再为医疗费用而操心,因为在卫生部的预算之外,我还有这笔经常性收入可以注入,帮助那些实在负担不起的人支付住院费和门诊护理费用。

要是我把所有的钱都锁在储备金里,一旦有需要帮助这些人,我就还得再提高卫生部预算,甚至调高税率。”保健基金与教育储蓄基金就好比国家开设的定期存款户头,可利用本金投资所得收入来扶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只要新加坡的经济持续增长,吴作栋的计划就能确保长绳一直都在,帮助小舟在潮涨时也随之升高。 

医疗和教育基金让人人站在同一起跑线

而医疗与教育,是他心目中的两大最佳平衡杠杆:这两方面最需要长长的缆绳。保健基金的扶助对象是最贫困的一群人,而教育储蓄基金的宗旨就更为宏大了,要激励学生,帮助弱势家庭子女迎头赶上。

基金初期只是纯粹为学校里开办的各种增益课程如舞蹈课、体操课、美术课等提供资助,家长也可动用教育储蓄基金支付学校杂费或增益课程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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